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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长沙外围。修整大营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次长沙会战进入反攻阶段。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亲自下令，将十九师改编为突击主力，担负正面反攻任务。十九师因奇蹟突围并保存了核心战力，受到战区通令嘉奖。补充的新兵与装备陆续到位，全师恢复到三个团的满编状态。

        营地设在一片被战火烧过的丘陵地上。方圆数里的荒坡被临时平整，搭起了几十顶军用帐篷。帐篷是灰绿色的帆布，有的还带着弹孔，是从其他部队淘汰下来的老货。新兵们正在操场上操练，刺杀声此起彼伏。他们大多是湖南本地的农家子弟，有的还不到二十岁，脸上带着稚气，握枪的姿势还有些生涩。一个新兵刺刀扎偏了，扎进旁边人的草靶上，被班长骂了一句，红着脸退回去重来。老兵们坐在旁边的土坡上，嘴里叼着草茎，偶尔指点一两句。「刺刀要往前送，别往下压。」「步子站稳，别让对方把你带倒了。」新兵们听得认真，一遍一遍地练。尘土在阳光中飞扬，将半个营地笼罩在一片昏黄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操场边上，几个後勤兵正在分发新到的军装。军装是後方被服厂赶制的，布料粗硬，颜色深浅不一，有的偏黄，有的偏灰。新兵们排着队领衣服，有人当场脱下满是泥污的旧褂子，换上崭新的军装，咧着嘴笑。一个年纪稍大的新兵拿到军装後，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，然後小心翼翼地叠好，塞进自己的包袱里，舍不得穿。

        授旗仪式在修整大营的操场上举行。操场是临时平整的，黄土上还留着推土机的履带痕迹。司令台是用枕木与沙袋垒成的，台面上铺着一块从长沙城里带出来的红布。红布是从一家被炸毁的布庄里翻出来的，边角有些焦黑，被勤务兵用剪刀修齐了。台前竖着一根旗杆，旗杆上飘着一面崭新的十九师军旗。军旗是後方赶制的，布料还带着染坊的浆味，风一吹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霍骁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少将常服。呢料笔挺，肩章上的金星擦得锃亮，腰间佩着那把中正式指挥刀。他的左肋还隐隐作痛，伤口虽然结了痂，但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针在里面轻轻紮了一下。他站在司令台侧面，背脊挺直，面无表情。医官昨天检查时说，伤口还没完全长好，至少还要养一个月。霍骁没理会，今天早上自己拆了绷带，换了一块新的纱布贴上。军装一穿，谁也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抱璞站在台下第一排。她换了一身乾净的素色棉袍，外面罩着那件从阵亡军官身上取下来的旧军装。袖子挽了好几道，露出细白的手腕。头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挽着——那根白玉簪在突围时丢了，她没告诉霍骁。胸口别着那枚银质少将胸章，银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她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，但下巴依然尖瘦，锁骨在领口下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    霍骁从台上走下来时，经过她身边。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上来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抱璞愣了一下。霍骁伸出手。当着全师三千将士的面，他将她拉上了司令台。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几个团长面面相觑，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。他们都记得东山突围那晚，是谁找来的船。也记得毒气战那几天，是谁在後方没日没夜地赶制防毒袋。这个女人站在师长身边，他们服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霍骁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。他从腰间抽出那把大刀。刀身雪亮，刃口锋利，是後方兵工厂新打的，刀柄上还带着机油的气味。他将刀横在胸前，看着陆抱璞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给老子系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抱璞接过那条红色大刀穗。那是她在救护站养伤时，用红绸布亲手编的。红绸布是从一个阵亡军官的遗物里翻出来的，原本是一条包枪的红布。她的手指在布穗上摩挲了一下，然後将刀穗仔细地系在刀柄的铜环上。红色的穗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，像一簇跳动的火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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