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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晓的闺女满月,按本地规矩要办,老宅摆了两桌。
六奶如今九十多,耳朵背,但精神好,侄孙搀着她来的,一进院就嚷:"丫头呢?我看看丫头!"春晓把孩子从襁褓里抱出来,六奶凑近了,眯着眼瞅了半天,捏了捏娃的脸蛋:"这眉眼——"她顿了顿,回头冲张浩一咧嘴,"随张老师。稳当。"
一院人笑。张浩"腾"地红了,挠头:"六奶,她才一个月,能瞅出啥。"
"我瞅得出。"六奶说得斩钉截铁,"稳当的眉眼,我瞅了一辈子,错不了。"
酒过三巡,按规矩要给娃取名字。张浩他舅——如今是主婚人兼取名专家了——喝了酒,翻一本翻卷了边的字典,翻半天,说:"叫''''''''念''''''''吧。念,思也。"
"念啥?"春艳抱着她儿子,在桌上问。
"念你姑。"他舅说,"张老师念了一辈子春晓,娃替他念。"
"那多累。"春晓接口,"叫''''''''念禾''''''''吧。念她妈——小禾嫂子也是禾,我闺女也是禾,禾苗的禾。"
周小禾在桌上抬起头,瞅了春晓半天,点头:"行。念禾。"
李建国在桌上抽烟——院里抽,烟灰弹在柿子树根底下——名字定了,他把烟掐了,站起来,从兜里摸出个红布包,搁在襁褓旁边。
"你姥爷那辈的规矩,"他说,"头一个外甥女,姥爷给打一副锁纹的银锁。"
红布包里一把小银锁,锁上錾着俩字:平安。
春晓接过来,掂了掂,忽然说:"爸,这锁——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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