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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十年后的秋天，我家书房抽屉里搁着三口黄铜怀表：我爷传他爸的，他爸传他的，还有我俩那对儿小的——如今三口都在抽屉里吃灰，没一口晃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失传了。是传到我这儿，规矩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头一年领证，陈野还揣着大表，偶尔掏出来晃一下，晃完自己先不好意思——我数三声，他啥都干，试了两回他就发现这买卖亏：我让他去洗碗他真去洗碗，让他跪下他真跪下，让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夹我碗里他夹得眼泪汪汪。体育系那帮人听说如今是我数数，全队笑了一个月，他队长见我就喊"嫂子威武"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这三口表，用途全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的那口搁客厅架子上，当摆件，来客人先瞅它。我同学来，瞅见怀表问："你们家这老物件挺别致啊。"我同学媳妇瞅我一眼，压低嗓子："你家谁管事儿？"我说："我。"她瞅瞅怀表，又瞅瞅我，那眼神我懂——她寻思这怀表八成是我家传下来的"尚方宝剑"。

        差不多。就是这剑如今指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口表如今唯一的用处，是每年结婚纪念日那晚上，我拿出来晃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规矩是他定的。他说："一年晃一回，多了就不灵了——书上说，暗示要留白，天天念就不叫暗示，叫唠叨。"

        纪念日那晚，他洗完澡，头发还滴着水，两米零三的人坐我床边，腰板笔直，跟十年前宿舍里那回一模一样。我把表搁他眼前，他眼睛盯着表盖，嘴角绷不住往上翘。

        "一、二、三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眼睛闭上，下巴一收："媳妇，吩咐。"

        十年了，这仨数一出口，他这条命还是听我的。

        "今儿纪念日，"我说，"指令就一条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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