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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清晨,台北市的天空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翳之中。台湾大学公馆校区旁的林荫道上,深秋的落叶被清晨的冷雨打得贴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。心理学系研究所大楼的三楼尽头,一间充满古典桧木香气的研究室内,热水壶正冒着细白的水蒸气,发出轻微的咕噜声。
沈若薇坐在深褐色的牛皮沙发上,双手紧紧捧着骨瓷茶杯。热茶的蒸气扑在她苍白的面容上,却无法驱散她眼底深处那抹浓重得化不开的倦意。她今天穿着一件墨绿色高领羊毛衫与深灰色毛呢长裙,外面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版大衣,试图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。然而,她那微微发颤的指尖,以及右手掌心处隐约透出纱布的绷带,依然泄露了她内心深处的溃不成军。
坐在她对面的陈泽生教授,放下了手中的白色瓷杯。五十五岁的陈泽生鬓角斑白,戴着一副细边金属眼镜,身上穿着深蓝色针织开襟衫,神情温厚而深沉。他是台湾心理治疗界的泰斗,也是沈若薇硕士论文的指导教授与长年督导。在过去近十年的岁月里,陈泽生见证了沈若薇从一个带着原生家庭创伤的青涩学生,一步步成长为业界最顶尖、最冷静的专业谘商师。
但此刻,陈泽生投向沈若薇的目光中,没有了以往的赞许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与深沉的忧虑。
「若薇,昨晚学会伦理委员会的例行会议,高振远提起的那些质疑,我都听到了。」陈泽生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平静的语调中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。
沈若薇垂下眼帘,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低声道:「高副主委只是在借题发挥,试图在学会内部制造政治筹码。我对陆淮安进行的体感引导,完全是在神经生物学与具身化认知的理论框架下进行的,我有完整的理论依据……」
「若薇。」
陈泽生打断了她,语气中没有责备,却有一种重锤落地的沉重。他伸出手,轻轻敲了敲茶几上那份厚厚的个案历程纪录副本。
「你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,也是映心诊所的骨干。你的理论功底、你对防卫机制的拆解,甚至你在学会上的反击,都堪称教科书等级的完美。」陈泽生推了推眼镜,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入沈若薇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眸,「但你骗得了高振远,骗得了委员会那些只看书面报告的委员,你觉得你骗得了我吗?」
沈若薇的呼吸微微一滞,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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