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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拨粮车,迟了一日才进山。
第七日,韦银豹带人在蛇盘岭上伏了整整一天。日头把石头晒得发烫,伏在崖上的人後背全是汗,顺着脊沟往下淌,路上却只过了两个货郎和一队驮炭的骡子,连官军的毛都没见着一根。天黑收队,师爷在帐上默默添了一笔——粮,又吃掉一日,还剩四日半,一个字都没多说。
「张字旗的人不赶路。」老寨主蹲在火边,烟袋锅磕了磕鞋底,「他们在等咱们先饿、先急、先露头。」
第八日天没亮,队伍又摸上了岭。这一回分得更散:岭顶只留弓手,刀队埋进岭背的竹林,下山路口再留一小队接应。韦银豹把话说死在前头:「冯琚的人见了箭就乱,张字旗的人,没见过。这一仗不求多拿,拿了走得掉,才算拿。谁贪车,折在岭下,我不回头捞。」
日头爬到半山,三骑探马先进了岭。走得极慢,走一段,勒马朝崖上望一阵,又放马在路边啃草,眼睛却一下一下往竹林这边扫。猎手们伏在石後,汗珠子掉在石头上,摔成八瓣,谁也不敢喘大气。探马过去半个时辰,车队才不慌不忙地碾进岭道。
跟冯琚的粮队,全然是两回事。
打头一面「张」字旗。旗下一个将官,三十出头,骑一匹青骢马,身形瘦长,脸刮得乾净,一双眼睛像鹰。他不喊口令,只抬手——左手小指缺了半截,手一抬,二十辆车齐齐停住,连骡子都不敢多哼一声;手一落,车轮才重新碾起来。车分两截,前截十辆,後截十辆,中间空出五十步;每辆车边缀着两个弩手,走一步,看三步,弩机半张着,弦都上了。
头车进了夹口,韦银豹没动。前截十辆全进了岭道,他才把手慢慢压下去。
滚石封口,轰隆声里尘土冲天。箭雨跟着泼下去,扎进车板、扎进骡背,骡子惨叫着人立起来,血顺着辕木往下淌,在碎石上积成一小洼。可谷底这一回,没有乱——前截的车夫齐齐抽刀割断挽绳,把车横过来堵死岭道,弩手伏在车後,一排箭一排箭地还射,专往崖上冒火星、露人影的地方钉,有个猎手刚探出半个头,一支弩箭擦着他耳边钉进石缝,箭尾嗡嗡地颤。後截十辆车更乾脆,掉头就退,退得整整齐齐,连一袋粮都没颠下车。
「他不救前截。」韦银豹盯着旗下那匹青骢马,声音沉下去,「他连自己人,都舍得。」
话音未落,青骢马上那只缺指的手朝前截一压。前截弩手忽然齐齐起身,不要命地往岭上冲射,箭像倒着下的雨,压得崖上弓手抬不起头。几乎同时,岭背竹林里喊杀声炸开——一队张字旗的兵早不知甚麽时候摸了上来,刀都抽出来了,正从竹林里往下切,要把刀队退回山里的路,一刀切断。
韦银豹後背一凉。这个姓张的进岭之前,就已经把人分出去了。他这趟押的不是粮——他是拿二十辆车当饵,来钓山里的人,来摸咱们的路数。
「变阵!」他吼得嗓子都劈了,「粮车能拖多少拖多少,拖不动的,烧!人先撤,别恋战!」
刀队从侧沟里扑出去,撞进车队。赶车的赶车,卸粮的卸粮,刀砍在车辕上,木屑混着血沫子飞。头三辆车掀开油布,刀尖一挑,袋口裂开,黄澄澄的谷子淌了一地。第四辆、第五辆就不对了:面上铺两层粮袋,底下压着的,是一捆一捆上了油的弩箭,和包得密密实实、用油纸封了口的火药——这哪里是运粮,这是往河口冯琚营里送杀人的家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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