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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石门 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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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天未光透,探子就翻进寨门,裤脚全是河泥,喘得肩头直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河口营拔了一半帐。张字旗先行,过了河,往山边摸来——五十几人,带弩,试路的。冯琚大队还在营里,可灶头多了一倍,在赶做三日的乾粮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把人叫齐,在城头的石板上划了两道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四千人,进山能走大队的路只有两条。山路窄,队伍拖长,首尾不相见。咱们这点人,不能在山外同他摆阵。要接,就放进山里来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指头落在两道线中间:「石门坳。两崖夹一线,只容两车。过了石门是燕子弄——有田,有泉,弄尾是溶洞。他的人进来展不开,咱们的人退下去有洞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守法定了三层。石门第一层:滚石、冷箭,沾一下就走,引他入弄。弄口第二层:箭楼毒弩,女人也上楼,死守泉眼。第三层是空寨:银洞、凤凰两村的老弱连夜转进溶洞,粮分三处埋,寨里只留灶火烧着,烟照升,叫他以为人还在。山外那口塘的引水竹槽,当日拆断——他进了山,先叫他渴半日。两边岔路上,再埋下削尖的竹签同陷坑,他敢分兵抄小路,先叫他的人在黑里见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寨子空了,他放火烧了,咱们回来住哪里?」有人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屋烧了可以再盖,人没了,盖给谁住?」韦银豹说,「灶留着,锅留着。他进了空寨,第一件事是疑心——一起疑心,脚步就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师爷把各峒分守的段落写明,一段一段念出声。写罢,又多抄了一份。「一份贴寨门,一份我收底。」他说,「纸烧了就没,留个底,心里有数。」韦银豹看了他一眼,没出声。师爷把那份底稿折好,收进帐箱最底层。

        两日,山里像倒了窝。老人背娃,娃抱鸡,沿小路往弄里挪。队伍走後,空寨的灶膛添足了柴,烟照样一缕缕升,就是没了人声。第八章死在水里的後生,坟起在弄口坡上,他阿哥阿岩守着坟坐了半夜,天亮把弟弟的刀磨利,别在自己腰间——一个人,两把刀。第七章肩头中箭的猎手还提不起弓,挣着要上箭楼坐着,说手废了眼没废,能递箭。老寨主由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日天黑,绕远路换盐的两个人回来了。四日山路,两朵灵芝加一筐山货,到瑶人寨子换回小半袋盐。盐袋外头裹着一块新织的锦,凤丫的信压在锦里:盐先给伤号同娃娃;酒坛日日擦,封泥好好的;山里的事你定,家里有我,莫回头。韦银豹就着火光读了两遍,信纸边角是她指头磨出的毛,凑近了,一股淡淡的米酒香,像她夜里坐在坛边,隔着一座山,把手伸过来,按在他胸口上。他把信折好,贴着怀里那条锦放回去,挨着心口。当夜分盐:先伤号,後娃娃,最後才是守夜的汉子,一人一撮,含在舌尖慢慢化,咸得人眼眶发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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