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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客从三都来 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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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回山的第三夜,烧伤的後生熬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火船的桐油泼了他半边脸、一条胳膊,迁洞那天伤口全崩开,血水混着脓一路滴。回山之後他就没清醒过,烧得胡话连篇,一会儿喊下水,一会儿喊冷,药婆拿冷水给他抹身,烧退不下来。第三夜後半,他忽然不出声了。药婆探了探他的鼻息,把破席拉上来,盖住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烧了三天,人熬乾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天亮,後生们把他抬去老洞後坡,掘土,垒石。阿岩拄着刀,一瘸一拐跟上坡,腰间两把刀,一把自己的,一把替弟弟带的。他站在石堆前,把死者的名字说给下山送信的人听:「韦三保,凤凰村人。他娘还在寨里,话要带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放筏那个後生的铺位,至今没撤——人没寻回来,屍也没见,铺位就留着。三保的铺位当日撤了。洞里空出的那一小块地方,谁路过都绕着走。

        韦银豹吊着左臂下令。令不像打仗,像过日子,条条都是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壮丁,半口。伤号、老弱,足口。」他靠在洞壁上,左掌的伤还肿着,「粮就这些。省下来的口,就是後头的日子。谁多伸一回手,想想三保那张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先前伤了肩的那个猎手管粮袋,按口头发;阿岩管洞口那班暗哨——腿不行,耳朵行,一洞人的觉都睡在他耳朵上;余下能走的,分三队守洞、探路、换粮。师爷在灯下记着,记完,忽然说了一句:「人比河口那时多了。帐,一本,笔,一支。再往後,人还要多,这套家伙不够使了。」韦银豹没接话,只把眼睛闭上,养神。

        第四日,换粮的队伍回山,骂声先进洞。

        两担山货走後山瑶寨的路下山,绕开河口的卡,在墟上换粗粮。中人抽一成,「过路钱」再抽一成,换回的粮还掺了沙——簸出来,实数比出山时估的少了足足三成。带队的後生把粮袋往地上一摔:「这哪是换粮,这是拿刀子割肉!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帐记清楚。」韦银豹说,「下一回再走这条路,哪一成能省,在哪儿省。吵,吵不回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几日,探子的消息一条一条往回传。桂林那头,都指挥使的位子空着,上头派了个佥事先署着,正印未定;柳州卫在点兵,数目没人说得清,只知道驿路上的马跑得比往常勤。河口那头,张字旗得了令:守栅,封江,不许冒进。他把岔口的守棚撤了一半,换成暗哨;又在镇上贴出赏格——献洞口路径者,赏银五两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五两银子,买我们一洞人的命。」老寨主啐了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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