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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晓岚躺在病床上,安静得像睡着了。床头调整成微倾的角度,她的头微微偏向右侧,脸颊陷在枕头里,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,颧骨下方有一点青紫色的血管隐约可见。输液管从她手背连到床边的架子,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,规律得像是某种倒数。
夏禾希在床边站了很久。
她看着那张脸。母亲的脸,熟悉的轮廓,眉眼之间跟她自己有几分相似。她记得小时候,陈晓岚会坐在梳妆台前化妆,她趴在旁边看,母亲会转过头来对她笑,说「禾希将来一定比妈妈漂亮」。那时候的陈晓岚眼里有光,笑起来嘴角上扬,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。
现在那张脸安静地躺着,没有光,没有笑,连皱眉都没有。
夏禾希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母亲的手背。皮肤是温的,活人的温度,但没有反应。她收回手,指尖在掌心蜷了一下。
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。像是胸口堵着什么东西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她恨她吗?应该恨的。陈晓岚和陆安的事,她不是不知道,那些蛛丝马迹,那些她假装没看见的细节,像一根根刺,扎在心里久了,就长成了钝痛。可她看着母亲这样躺着,那根刺又好像软了一点,混着某种她不想承认的怜悯,黏黏稠稠地糊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块是哪一块。
「你为什么要这样……」她低声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陈晓岚没有回答。输液管滴答滴答,像是唯一的声响。
夏禾希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,把母亲露在被子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,掖好被角。动作很慢,像是怕吵醒她,又像是只是需要一个让自己忙起来的理由。她看着母亲的眉眼,看着那张睡着了反而比醒着时更安静的脸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母亲牵着她过马路的时候,手掌很暖,握得很紧,她得小跑才跟得上母亲的步子。
那双手现在躺在被子底下,瘦了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是疗养院的护士帮她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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