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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.民国:一辈子 (3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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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拉开门,阳光涌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苏晚晚的脚下,像一个黑色的箭头,指着她,指着她身后那条她一直在逃避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跨过门槛,走了,门没有关,风把门吹得来回晃动,吱呀吱呀的,像某种古老的哀鸣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晚晚站在窗前,看着那扇晃动的门,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,把房间切成了两半,一半亮,一半暗,她站在暗的那一半里,影子落在亮的那一半上,像一个不敢踏入光明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的时候,裴云舟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晚晚正坐在桌前看书,是顾兰生送的《飞鸟集》,她没有在看,只是翻到了扉页,看着那行瘦金体的字发呆。

        裴云舟走过来,抽走了她手里的书,看了一眼扉页上的字,嘴角弯了一下,那个笑容里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意味,然后把书合上,放回桌上,在她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三十多岁的样子,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,头发盘得很高,戴着一对珍珠耳环,面容清秀,眉眼间有一种温婉而坚韧的气质,像一朵开在石头缝里的花,柔弱却倔强。裴云舟看着那张照片,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,轻到像是在跟一个很珍贵的东西说话:“这是你母亲,林婉清。你父亲死后她就离开了安庆,去了上海,在一家纱厂做工,做了六年,去年冬天病死了。她到死都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,她以为他真的死在战场上,以为他是个英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晚晚的手指触到了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,指尖下的纸面光滑而冰凉,没有温度,没有生命的迹象。她看着母亲的脸,看着那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,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,瞳孔的颜色,甚至连看人时那种微微眯起来的习惯都一模一样。她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娟秀而工整,是女人的笔迹:“婉清,民国六年摄于安庆。”民国六年,那是她出生前一年,母亲还年轻,父亲还活着,一切都没有发生,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照片贴在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裴云舟看着她把照片贴在胸口的动作,眼神变了一下,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,像是心疼,像是无奈,像是在看一个他永远也看不够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上,吸了一口,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,像一道透明的墙,隔开了他和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沈时墨今天下午走了。”裴云舟吐出一口烟,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段新闻稿,“南部有流寇,他申请调去了前线,陆怀瑾批了,刚才应该已经出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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