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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回到越野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。霍琴把用软布包裹好的壁画残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底层，又在乾河床上搜索了将近一个小时，用测量仪器标记了更多碎片的散落范围，记录下GPS座标。阿娜尔则像一头警戒的猎豹，始终站在高处的土丘上监视着四野的动静，琥珀色的眼睛在逐渐倾斜的光线里显得更加透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上车。」阿娜尔从土丘上滑下来时，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。「他们绕回来了。这次从南面来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霍琴二话不说收起设备，拉开副驾驶车门。越野车在她关门的同时已经发动，阿娜尔猛打方向盘，轮胎在砂石上刨出一道深深的弧形沟痕，整辆车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冲向西北方。

        霍琴紧紧抓住车门上的扶手，身体随着剧烈的转向左右摇晃。她从後视镜里看到远方扬起一线烟尘，两辆深色的越野车正沿着河谷边缘朝她们的方向追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娜尔的脸色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铁青的冷硬。她把油门踩到底，引擎发出嘶吼般的轰鸣，车速指针在仪表台上剧烈跳动。越野车冲上一道砂石斜坡时整个车身腾空了一瞬，落地时霍琴的後背重重撞上座椅靠背，牙齿咬到了舌尖，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漫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们开的是改装过的日产，比我的快。」阿娜尔的声音依然冷静，像在描述一组数据，但握方向盘的指节已经泛了白。「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甩掉他们，进入那片雅丹地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雅丹地貌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风蚀土丘群，像迷宫。」阿娜尔侧头快速瞥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被牙齿咬破的嘴唇上停了零点几秒，然後重新盯回前方路面。「我十五岁的时候在里面躲过七天，没被找到。进去了他们就追不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越野车驶离了开阔的戈壁地带，前方的地貌开始剧烈变化。原本单调的平坦沙地隆起成一座座奇形怪状的土丘，有的像巨大的蘑菇，有的像被巨斧劈开的墙壁，有的像趴伏在地面上的怪兽脊背。夕阳将这些风蚀残骸的阴影拉得极长，交错重叠成一片错综复杂的明暗网络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娜尔在迷宫般的土丘间高速穿梭，方向盘在她手里转得飞快，轮胎在松软的沙地上频繁侧滑。霍琴几次看到车身距离那些尖锐的土壁不足几公分掠过，心脏悬在喉咙口，但她咬住破皮的嘴唇，一声都没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色迅速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最後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时，後视镜里那两点车灯终於消失在了雅丹地貌的幽深巷弄中。阿娜尔又继续绕行了十几分钟，直到确信彻底甩掉了追兵，才在一处被三面高耸土壁环绕的凹陷地带停了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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